如何創作敘事繪畫（第二部）

本文承接前一篇關於敘事繪畫的文章。本篇將分享我創作大型敘事油畫《到彼岸》的經歷——這幅作品歷經多年的構圖研究、人物推敲與多次大幅修改，方才定稿。

構圖

構圖是敘事繪畫最關鍵的階段。它決定了畫面的戲劇性、敘事的流向，以及觀者的目光如何在畫面中游走。《到彼岸》的構圖經歷了多次反覆推敲。畫面所描繪的，是一群人正渡過洶湧之水——這是借用佛家「彼岸」（覺悟）的隱喻，透過苦難與堅忍方能抵達。

我從小型的鉛筆稿開始——以縮略草圖嘗試人物、船隻、波浪與地平線的不同排列。最初的構思是將人物擺在較為靜態的位置，但經過連續的推敲，我發現一個強烈的對角線構圖——讓船切過畫面——更能營造戲劇性的張力與向前的動勢。

炭筆稿

在透過小型鉛筆稿確定基本構圖之後，我轉而繪製更大尺寸的炭筆稿。炭筆稿有多重用途：它在較大的尺度上檢驗明暗結構，幫助釐清各組人物的姿態與分組，並建立整幅作品的整體色調張力。以炭筆作畫，迫使你以大塊明度去思考，而非陷入細節之中。

色彩稿

畫布上的色彩稿，是作品真正開始活起來的時刻。對於《到彼岸》，我嘗試以深沉、洶湧的藍與灰主導水與天空的色調，並以溫暖的膚色與大地色構成人物，藉此營造人情之暖與自然之冷漠之間的強烈對比。色彩稿同時也能確定光源以及光線如何灑落於整個畫面之上。

大幅修改

沒有一幅大型敘事繪畫能在初次落筆於畫布時便維持原貌。《到彼岸》在繪製過程中經歷了數次重大修改。構圖從最初的研究稿開始便有了顯著的演變——人物有所增添、刪減與重新排布；船的角度被調整；前景人物與背景之間的關係也經過重新處理，以營造更深遠的空間與更清晰的敘事張力。

修改的過程並非失敗——它是創作過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環。每一次修改，都讓畫作更貼近我心中所構想的願景。願意大面積重畫、刮除不奏效的段落、重新構思整個區域——正是這份心力，將一幅好畫與一幅卓越之作分隔開來。

創作一幅大型敘事繪畫是一場馬拉松，而非短跑。《到彼岸》從最初的構思到完成，花了好幾年的時間。所需的耐心、勇於修改的心態，以及在如此漫長的時光中始終堅守自身願景的紀律，與任何技法功夫同等重要。下一篇文章，我將討論人物研究，以及個別人物如何在整個過程中演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