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膏像寫生分步示範——一份循序漸進的指南

如今的美術教程裡，石膏像寫生似乎已不再開設，靜物寫生成了入門素描課最常見的題目——若還有素描課的話。我或許像個與世隔絕的人，過去三十多年來，我始終與學生一同畫畫，其中也包括石膏像寫生。

為什麼要畫石膏？石膏像潔白純淨、面目清晰，便於我們研究光線、明暗與形體。在現代主義興起之前，石膏像寫生一直是畫室與美術學院正規訓練中不可缺少的一環。我自己當年在石膏像上下過的紮實功夫，幾十年來受惠無窮。

一九七八年文革之後，我回到廣州美術學院走訪舊日同窗，途中遇見一位已退休的美術教授。他問我：「冉茂芹，你當年是學生會學習部部長，可有什麼心得，能解釋為何你們那一屆出了這麼多優秀的畢業生？」（我那一屆出過十多位日後成名的畫家，如陳衍寧（https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Chen_Yanning）、張紹城、招熾挺等人。）我答道：「也許是那段時間還沒推行教育改革，我們紮紮實實地畫了整整四年石膏像吧？」

第一步——鋪大形

石膏像寫生是素描的基本功。它潔白單純的狀態，使我們得以從容地研究光與明暗。

首先，從各個方向審視石膏像的位置，藉著輔助線確定它頂部、中部與底部所在的位置。先找到整座石膏的中心點（大約在下顎的明暗交界部位），再找出頭部的中點（約在眼睛一帶）。再把額頭、眉至鼻、鼻至下顎這三段，各自分為三等分。最後，把頭髮、鬍鬚、胸部與底座一一概括出來。

最重要的一點，是用不同角度的直線去界定或切出形狀。捨去曲線，將對象簡化。這是把握住石膏像形體的關鍵。

第二步——分面分析

處理五官之時，要先區分臉部的正面與側面。在眼睛與嘴巴的位置劃出橫線，再尋出臉部的中軸線——它位於兩眉之間的中點之上。中軸線一旦劃定，因透視關係，靠近觀者的一側看上去會比較寬大。接著畫出鼻子各個面的尺寸——鼻的正面、兩側、底部。再依鼻子之位置，安排其餘五官。要留意那些形成陰影與弧線的骨骼結構：眉骨、鼻骨、顴骨、顳骨、下顎骨等。同時也找出明暗反差較大的區域。

這段過程看似十分抽象，卻是要在二維紙面上建立三維觀念的關鍵一步。

第三步——加上明暗

萬物在光照之下，皆有亮、中、暗三種明度。鋪大形之時，不僅要把石膏像主要部位的形體鋪好，也要把暗部一併鋪出。本例中，便是鼻子、面頰、額頭的側面。

訣竅是切勿把暗部畫得過深。此階段我多用中間調來鋪暗部，如此一來，日後若想修改形狀、位置、大小，皆可從容調整。一旦暗部定死，再要改動就難了——所以此時務必把暗部畫得比最終效果更淺一些。

暗部在此階段應視為一個整體來處理。畫出概括的大塊面，捨棄細節。在這一點上，素描與雕塑同理。雕塑家在起稿初期，既不必、也無從去刻畫細微之處。

第四步——繼續深入明暗

進一步加深暗部，從後腦頭髮往下移到胸部、底座，再延伸至背景。如此一來，畫面便有了和諧、有了焦點、有了縱深——也就有了美感。

能將畫面所有部分作為一個整體去審視，而不被細節牽絆，這份能力極為重要。否則便容易見樹不見林。

第五步——重新審視透視

畫中形體若顯得不準，多半是透視出了差錯。譬如本作中，倘若荷馬右側的額頭、面頰、眼睛與鬍鬚再寬一些，畫面便會失之扁平、失去立體感。要謹記：只有正面觀看時，臉部才是對稱的；一旦因透視關係將石膏像轉了角度，五官便不再對稱了。

第六步——刻畫細節

刻畫細節，需要細緻入微地觀察、透徹深入地分析，才能準確呈現小範圍之內的明暗過渡與邊緣處理。有幾點須謹記：其一，亮部之中，要留意表面與形體的轉折；暗部之中，則須留意明暗過渡與柔和的邊緣。其二，切忌將畫面處理得過於光滑——須保留「面」的感覺。

第七步——收尾

最後，我再次加重暗部——包括明暗交界線，以及石膏投影的若干邊緣。如此可以增加石膏像的重量感與力度，同時讓暗部之中又透出一絲透氣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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