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啟啟先生,是我中學時代的班主任,對色彩有著極為敏銳的感受力。文革期間他被下放到鄉間任教,於廣東陽春縣文化館工作,後來才重回美術學院。那段日子裡,他畫了許多出色的小幅風景。當我路過陽春去看望他時,他在那間小小的畫室裡,將那些畫作一幅一幅地擺在我面前。他臉上自信的微笑、那份由衷的喜悅,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小幅外光寫生在空間與時間上都極為有限,因此迫使我們去探究色彩之間的主要關係。它對於訓練「用色」極為有效,逼我們看見的是森林,而非樹木。
五乘七英寸究竟有多大?大約就是我掌心的大小。要在如此狹小的畫面上協調千變萬化的景物、安排不同的空間,是一項獨特的挑戰,需要一套特殊的技法。我畫了許多年,才漸漸悟出其中的若干道理與方法。
小廟(台灣台北)4.7 × 6.7 英寸
首先,在選景與構圖時,要避開細小繁瑣的物象——如枝椏、藤蔓、電線、窗櫺之類。對於草坪、菜畦與灌木叢,必須簡化筆觸,把它們化為色塊。當景物被轉譯成冷暖與明度各異的色塊時,畫面便會更加耐人尋味,畫者也能從中獲得更豐厚的體驗。如果不肯化繁為簡,硬要把眼中每一處細節都搬上畫布,那麼小畫便毀了,最後只剩一堆支離破碎的碎片。
列維坦曾說,風景畫的使命可以歸納為處理天、地、水三者的關係。這是前輩大師留給我們的智慧。第一步,你的確必須在色塊的明度與用色上,將天、地、水三者區分清楚。倘若這層關係處理得當,小畫的整體佈局便已浮現。這是俄羅斯畫派傳入的觀念,當「灰調」加進去時,效果便十分顯著。一九五〇年代,這套方法迅速在各大美術學院傳開,為中國油畫增添了新的語彙。
空間是風景畫的靈魂。
除了空間與透視,小幅風景畫還必須以色彩清楚表達天、地、水之間的關係。否則畫面就只剩大塊色彩——其效果不過是二維的工業設計而已,色塊如牆般阻擋在畫面之中。色塊的根基沒有打好,再往上堆砌色彩結構也是徒勞,畫面便缺乏空間感,更談不上藝術的氣氛。這正是我為何如此看重畫面中的透視與空間關係——要讓畫面「通透」起來。
